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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星信号被伪造时,接收机怎么认出来?Galileo实测结果

2026-09-28 85 阅读

作者 老童 2026年09月28日 08:00

欧洲Galileo卫星导航系统在9月16日做了一次实测,结果显示:同一场GNSS欺骗攻击打过来,一台接收机报了错的位置,另一台没有。

一、这次测了什么

测试当天,5颗在役Galileo卫星在欧洲上空广播加密信号,持续2小时。两处接收机分别设在挪威安岛与欧空局荷兰ESTEC中心,都成功建立了经过认证的定位。

挪威那一侧安排在年度Jammertest演习中进行。这项演习由挪威主管部门主办,做法是故意对卫星导航设备施加真实的干扰与欺骗,供厂商检验设备在受攻击条件下的表现。

官方的说法是,这是全球首个同时经导航数据与测距信息双重认证的民用卫星导航定位。

二、结果:两种接收机,两个答案

对照结果是这次测试最有价值的部分:

① 欺骗攻击期间,常规接收机被成功欺骗,上报了虚假位置;

② 使用新信号认证服务(Signal Authentication Service,SAS)的Galileo接收机识别出干扰,保持了真实位置。

同样面对伪造信号,一台接收机不知道自己在错,另一台知道。这个差别对船上值班的人意义是不言而喻的:前一种情况下屏幕上不会有任何异常提示。

三、机制:OSNMA与SAS各认证什么

Galileo的抗欺骗不是靠单一项服务,而是两层:

① OSNMA(开放服务导航电文认证):自2025年7月起运行,认证的是卫星播发的自身位置与钟差数据;

② SAS:认证的是接收机用于计算位置的测距信号,即本次的实测对象。

两层合起来,接收机可以识别并拒绝伪造的卫星信号。

信号认证本身也分两类:

  • 认证导航电文的叫NMA,改动小,接收机可以实时处理;
  • 认证扩频码的叫SCA,连伪距一起认证,安全性更高,但接收机需要缓存采样数据、成本更高。GPS的Chimera属于后者,而Galileo目前运行的OSNMA属于前一类。

这里要区分两个概念,它们常被混在一起说。干扰指信号被压制,接收机收不到;欺骗指信号正常但内容是假的,接收机收到了错误位置。前者可以靠信号功率与多传感器融合缓解,后者只能靠认证解决。

四、这和R-模式是什么关系

上一篇文章写的是IMO给船载R-模式接收设备立的第一份性能标准,这篇和上篇讲的是同一件事的两条路,对照着看会更清楚。

R-模式走的是几何路线。

它的信号来自地面多个岸基台站,附件11第4.2条要求设备处理导航电文中的系统完好性信息,其中一项是在冗余信号充足时检查各站距离之间的一致性。位置由多个台站的距离解算而来,伪造成本很高,因为它得同时骗过多台站构成的几何关系。

Galileo SAS走的是密码学路线。

它不判断位置算得对不对,而是判断信号本身是不是真的,验证不过的信号直接不用。

两条路不能互相替代:多站几何防得住单点伪造,防不住协同伪造;密码学认证能识破伪造信号,但一旦信号被压制,认证也无从谈起。落到投入上,船上的导航韧性会分岔成两类:一类解决信号丢失,一类解决信号造假,两者缺一不可。

图1抗欺骗的两条路线:几何一致性与密码学认证

五、其他国家都走到了哪一步

抗欺骗并非只有欧洲一家在做。从其他各国的公开信息来看,日本和中国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一个先把服务开出来,一个先把认证体系建在产品侧。

先说日本。

2024年4月1日,日本内阁府宣布准天顶卫星系统(QZSS)的导航电文认证服务(QZNMA)开始提供,采用ECDSA P256数字签名。它通过L6E信号为GPS与Galileo的L1C/A、L1C、L5、E1B、E5a信号提供认证,QZSS自己的L1C/A、L1C、L5信号则由自认证保护。这项服务需要向官方申请公钥才能使用。

这里有个容易看反的顺序:认证服务是卫星侧的能力,卫星开始播发签名,服务就算上线;而终端要支持它,需要新开发的接收机与集成验证,所以应用侧的对抗测试通常会晚于服务上线。

QZNMA服务开后,日本做了实机验证。

CORE公司与ACSL、乐天集团合作,把支持QZNMA的接收机装到配送无人机上,在埼玉县秩父市按灾害救援物资投送场景做了两次对抗测试:

  • 部分卫星信号被欺骗时,无人机自己检测到异常,向地面控制站告警后继续自主飞行,任务未中断;
  • 全部卫星信号被欺骗时,它同样检测到欺骗、发出告警,并切换到手动飞行,由操作员完成投送。有一点做法值得记下来:日本无线电法禁止广播真实的GNSS干扰信号,项目方改用有线注入与模拟欺骗环境来完成测试,在不违规的前提下把设备的抗欺骗能力测了出来。

再看中国。

中国的动作落在产品认证这一端。

中国网络安全审查认证和市场监管大数据中心自2022年推动北斗基础产品认证制度,截至2025年底累计颁发70余张认证证书,覆盖芯片、天线、导航终端等品类;到2026年9月的北斗检测认证专题技术交流会上,这个数字已经是上百款产品。关键在于评价口径:新增认证已把加密、信息安全防护、防欺骗、抗干扰能力纳入认证体系。无人机方向另有配套的“北斗+安全”融合定位标准,明确要求厘米级定位与实时轨迹回溯能力。

这里要分清两个层面,否则容易看岔。

设备侧的防欺骗,指的是接收机自己的能力:信号质量监测、多星座多频结果的一致性比对、惯性等传感器辅助、抗干扰天线。这些不需要动卫星,芯片、板卡与终端,厂商现在就能做,认证机构也能测,北斗产品认证考核的正是这一层。

信号侧的认证,指的是卫星在信号里嵌入密码学凭证,接收机据此验证信号来自在轨卫星,这需要卫星在设计时预留认证位或认证码,还要建密钥管理与分发体系、改接口文件与标准。北斗三号的公开民用信号(B1I、B3I、B1C、B2a、B2b)在设计时没有预留民用认证通道,加密认证能力目前放在授权服务侧(B1A、B3A、B3Q),面向授权用户。所以中国不是没做认证,而是先做在授权侧、先做在设备侧。

信号认证层面,北斗目前公开可见的是技术架构。

学术文献已提出面向下一代北斗的认证服务架构:中高轨卫星在现有信号框架内增加认证功能,提供导航电文认证与扩频码认证;地基增强系统提供电文认证;低轨导航增强卫星既可提供双向通信认证,也能辅助完成点波束定位认证;此外还可以用地面通信网络提供第三方认证服务。密码算法上,国密SM2、SM3、SM4与ECDSA都在可用之列。

把各国状态并排,我们不难看到:

  • 按2023年发表的综述统计,Galileo的E1电文认证与E6授权服务、QZSS的L1与L6电文认证、印度NavIC的L5与S频段电文认证,当时都还处在在轨测试阶段,GPS的L1C认证处在仿真验证阶段。
  • 到2026年,就公开信息看,把信号认证真正作为服务开放出来的,目前是日本的QZSS;Galileo的SAS计划2027年宣布初始服务;中国则先把“防欺骗、抗干扰”写进了产品认证的考核项。还有一条对船端更直接的路径。

由于OSNMA只能认证Galileo的E1信号,多星座接收机上的其他星座信号仍然无法认证,第三方服务补的正是这个空档:Fugro的AtomiChron通过Inmarsat卫星的独立频道播发认证数据,参考站网络覆盖GPS、Galileo、北斗与GLONASS四大星座,接收机凭订阅使用。在星座侧服务铺开之前,认证能力已经可以单独买了。

综合看下来,路线不止一条,各国进度也不在一个点上:

有的在开放服务,有的在做实机对抗验证,有的在建认证门槛。对船东和设备商来说,这三种做法最终都会落到同一个地方——设备规格书里那一栏“是否支持信号认证”。

图2信号认证:各国走到哪一步

六、以下三点是要记一下的

一是时间表。

SAS目前仍在开发中,正式宣布服务前还需完成验证与认证,计划2027年宣布初始服务,届时面向全球免费开放,高精度服务用户沿用同一套校验;政府用户另有保护级别更高的公共管制服务。也就是说,这次实测验证的是技术路径成立,不是当期可用能力;

二是选型清单会多一个字段。

对做船端导航与电子海图集成的团队,“接收机是否支持OSNMA与SAS”会成为采购时的比较项。认证信号本身不收费,真正的差别落在设备与软件侧:能不能把认证状态接进ECDIS、VDR与INS的报警流程里处置;

三是这类测试记录的价值。

Jammertest是政府主导、对真实设备施加攻击的对抗性测试场,产品如果要宣传抗欺骗能力,这类演习的测试记录会逐步成为可以引用的客观证据。

本篇和上篇放一起看,一条线是IMO把备份设备的标准写好,另一条是卫星系统自己把认证补上。两条线都在2027年前后进入实际可用阶段,船端定位数据的安全性,接下来几年会从设备问题变成配置问题。

本文素材:

Galileo信号认证服务(SAS)实测信息/Eutelsat与欧空局,经Splash247、Space Security News报道(2026年9月18日)

挪威Jammertest演习公开资料

Galileo开放服务导航电文认证(OSNMA)服务说明

QZSS信号认证服务开始提供/日本内阁府国家空间政策秘书处(2024年4月1日)

《The status of QZSS》/GPS World

关于QZNMA无人机抗欺骗验证的报道/Inside GNSS

北斗产品认证制度与认证指标(截至2025年底累计70余张证书)/北斗卫星导航系统官网与人民网

关于北斗检测认证专题技术交流会的报道/湖南日报·新湖南与红网(2026年9月16日)

《Satellite Navigation Signal Authentication in GNSS: A Survey on Technology Evolution, Status, and Perspective for BDS》/Remote Sensing期刊(2023年)

《Authenticating GNSS civilian signals: a survey》/Satellite Navigation期刊(2023年)

《北斗三号导航定位技术体制与服务性能》/《测绘学报》(2019年)

市场监管总局北斗基础产品认证新闻发布会/人民网(2021年9月29日)

Fugro AtomiChron服务说明与Meinberg IMS-GXL183产品资料(第三方认证服务)

R-模式完好性要求/引用自NCSR 13/18/Add.1附件11第4.2条

个人解读,仅供参考

文/老童2026-09-24